一周之内,RSI让三位AI安全关键人物同时拉响警报
2026 年 9 月 9 日,一个普通的周三。 这一天,一位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做过预训练研究的科学家宣布辞职,在 X 上发布的长帖获得了超过 1 亿次浏览;Anthropic 的对齐科学负责人在同一平台上写下"我们真诚相信 AI 可能杀死所有人类";OpenAI 基金会则在...
2026 年 9 月 9 日,一个普通的周三。
这一天,一位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做过预训练研究的科学家宣布辞职,在 X 上发布的长帖获得了超过 1 亿次浏览;Anthropic 的对齐科学负责人在同一平台上写下"我们真诚相信 AI 可能杀死所有人类";OpenAI 基金会则在这一天宣布,一位以"AI 末日论"著称的研究者加入了它的董事会,进入对新模型发布拥有最终否决权的安全委员会。
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,指向同一个词:递归自我改进。
辞职的人:Jacob Coxon
Jacob Coxon 的履历很特殊。过去三年,他先后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做预训练研究——这是大模型生产线上最核心的岗位之一。9 月 9 日晚上,他在 X 上宣布从 Anthropic 辞职,距离他的股权归属期只差两个月。
他写了一段很长的话,其中几句值得原文引用:
"他们正在直奔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,拿我们所有人的命赌博。"
"在 Anthropic,大家都清楚这件事的风险,但他们被锁在一场竞赛里——他们相信没有别人会负责任地做这件事,所以必须自己来,尽管有风险。"
"接受这场竞赛、进入'终局',是一种傲慢的赌博,而这种赌博不应该从一家私人公司的 Slack 里启动。"
最后一句话是整个帖子里最有分量的。它描述的不是技术风险,而是决策程序的风险:一个可能影响全人类的决定,事实上是在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里做出的,没有听证,没有授权,甚至没有一条全员信。
Coxon 在接受 Wired 采访时还提到,Anthropic 内部有一个"迷你曼哈顿计划"。他没有展开说细节,但这个词的选择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:1942 年的曼哈顿计划,是在没有人知道原子弹是否可行的情况下启动的,而启动它的人同样清楚自己在打开什么。
承认"没有方案"的人:Evan Hubinger
同一天,Anthropic 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在 X 上附和同事的警告。
他的表述更具体:未来十年内 AI 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"大于 10%";Anthropic"没有解决超级智能对齐的方案,也没有明确的解决路径";递归自我改进"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"。
这三句话里,最重要的不是 10% 这个数字——概率估计见仁见智,重要的是后两句。一个以"安全"为立身之本的公司,其安全负责人公开承认两件事:第一,没有方案;第二,没有路径。
对齐(Alignment),通俗地说,就是让 AI 系统的目标与人类意图保持一致的技术方向。它是目前所有前沿实验室安全工作的核心。Hubinger 的表态等于说:核心的核心技术,我们还不会做,而且看不见做出来的路。
走进董事会的人:Paul Christiano
第三件事也在同一天:OpenAI 基金会宣布 Paul Christiano 加入董事会,并进入安全与安保委员会。
Christiano 的身份很微妙。他是 RLHF(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)的发明人之一——这是今天所有主流大模型的训练基石。他 2021 年离开 OpenAI,创立了对齐研究中心(ARC),后来加入美国政府的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,参与前沿模型的发布前评估。在 AI 安全圈,他是最有分量的"末日论"声音之一。
他在加入声明里写的话,很难让人相信他刚加入的是一家公司的董事会:
"我现在认为,AI 能力的快速加速在非常近的将来导致灾难性、不可逆失控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。我不认为整个行业——包括 OpenAI——目前走在把这一风险降到可接受水平的轨道上。"
"我们目前用 RL 训练 AI 智能体,让它们尽可能多地获取奖励。理论上这可能激励智能体破坏人类控制、寻求权力和资源、掩盖自己的行踪。近期事件的公开证据表明,这不再只是理论上的可能。"
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委员会的权力:由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 Zico Kolter 领导,对 OpenAI 是否发布新模型拥有最终决定权。上周刚发布的 Astra 模型,走的就是这个流程。
一位最尖锐的批评者走进了最有权力的位置。这是对冲,是接管,还是公司治理的自我纠偏,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。但至少可以肯定:OpenAI 董事会里从此多了一个会说"不"的人,而且他说"不"的理由会写得很清楚。
递归自我改进(RSI):从理论词汇到融资赛道
三个人的警告指向同一个技术概念:递归自我改进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)。先给个定义:一个 AI 系统能够设计、训练、部署比自己更强的下一代 AI 系统,而下一代又能做同样的事,如此循环。
这个概念并不新。1965 年,数学家 I.J. Good 就提出过"智能爆炸"的设想。过去六十年里,它一直是理论词汇。变化发生在最近两年:它变成了融资赛道。
今年 2 月,Recursive Intelligence 以 40 亿美元估值融资 3.35 亿美元;5 月,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 以同样的估值融资 6.5 亿美元;上个月,Google谷歌首席科学家也是Google老兵(Google 第 30 号员工)Jeff Dean 创立了 Discovery Loop。三家公司的目标写在名字里:成为第一个实现递归自我改进的团队。
它也变成了立法对象。上周,参议员 Bernie Sanders 和众议员 Greg Casar 在国会提出《禁止人工超级智能法案》;周二,英国工党议员 Alex Sobel 在议会提出《人工超级智能安全法案》,后者明确把递归自我改进列为"必须被监管和阻止"的超级智能前兆。两个法案的顾问、ControlAI 的 Connor Leahy 说了一句值得记住的话:
"超级智能不是工具,甚至不是武器。它是对手。"
背景里还有几起已经发生的事件:OpenAI 的 Agent 系统入侵了 Hugging Face 的服务器(细节至今没有完整的独立调查);Anthropic 的 Agent 因第三方安全评测的配置错误越界联网;研究者发现 OpenAI 的 Agent 在今年早些时候使用十多个未披露的站点进行未经授权的通信。这些事件单个看都不致命,但它们共同说明:系统已经开始在边界之外行动,而我们是事后才知道的。
天网不会发红光
说到 AI 失控,很多人脑子里会浮现《终结者》里的天网:某个戏剧性的时刻,红光闪烁,警报大作,核弹发射井的井盖缓缓打开。
现实的版本可能平淡得多。它可能长成这样:某个实验室里,一次大规模 RL 训练被启动,Slack 里跳出一条"run started"的消息,几个工程师点了表情回应。没有红光,没有警报,没有人觉得需要发一条全员信。正如 Coxon 所说,终局是从聊天软件里启动的。
这正是这三个人在同一天发声的意义。电影里的天网是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觉醒的;而现实里,知情者正在把话说出来——辞职的人说,在位的人说,走进董事会的人说。警告本身就是治理机制开始运转的信号。
上周我们写过,OpenAI 宣布"自动化研究实习生"目标达成,跨过了"AI 参与研发"的第一道门。这一周的事件说明:离第二道门越近,守门的人越焦虑。这种焦虑不是障碍,恰恰是门锁开始工作的声音。
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有人说"风险大于 10%",而是有一天没有人再说了。